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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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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的春天，陆菲一直留在岸上，开始在航校上课，同时带学弟学妹的模拟器培训。

衡航所的案子不少，叶行有时难免还是满世界地飞。

夏天有假，但不是适合南半球旅游的季节，他们只飞了一次香港，去看望何劭懿和马力姐，去上帆船课。

回到上海，周卓刚忙完一个大案，叶行给他发了一笔奖金，放了个长假。

周卓立马飞欧洲，王美娜在汉堡下船休假，两人终于实现了计划了很久的背包游。

陆菲很快就看到他们发的朋友圈，是在火车站等着转车的时候，各自拍下眼中的对方。身旁是来来往往的人流，陌生的面孔，只有他们静静地微笑着，默契神会地留下这一瞬。

在那之前，陆菲一直不太明白“小确幸”到底算是什么意思，直到这一刻，所谓“微小而确实的幸福”在她眼前变得具象了。

叶行当然也看到了，忽然有点不耐心，他得等到周卓回来，才能开始休假，实现他和陆菲一拖再拖的南极之行。

两人当时已经开始订机票和船票，陆菲还在怀疑，说：“你真打算去？坐邮轮？过德雷克海峡？”
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叶行觉得完全没问题，自从搬回上海，他经常骑自行车到码头，坐渡轮过江去上班，早就锻炼出来了。

陆菲却在腹诽，黄浦江跟德雷克海峡能是一回事吗？小鱼缸和滚筒洗衣机的区别吧？

但这一年的十二月，他们到底还是出发了，坐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机，转机两次，到达南美洲最南边的城市乌斯怀亚，在那里登船去南极。

说是南半球的夏天，气温也才十度左右，远处的山脉仍旧覆盖积雪，森林也还是一片沉静的苍绿，一多半日子在下雨，雨幕细密，海水和天空一片灰蓝，仿佛总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。

但哪怕是雨天，白昼也很长很长，天早早地亮了，直到深夜才暗下去，给人足够的时间到处逛，去国家公园，去比格尔海峡。

这季节来此地旅游的游客也是真的多，陆菲他们起初听到上海话也还觉得没什么，反正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上海人。直到叶行在街上遇到过去至呈所的同事，才觉得世界是真的小。

那个同事跟妻子一起来的，两人都是知识产权方面的知名律师。人家文艺中年，一直喜欢到处走，心里反倒奇怪叶行怎么转性了，居然还带着女朋友。

两边寒暄几句，叶行得知他们已经从南极玩了回来，刚下邮轮，才算放了心，互道旅途愉快，就此告别。

分头走开一段，他还要说：“怎么都不好好上班，跑这里玩来了？”

陆菲只觉好笑，不就坐个船吗，怎么搞得好像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。

等到登船，她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。

从乌斯怀亚出发，六个多小时便到了德雷克海峡的起点，南半球咆哮西风带的核心，邮轮庞大的船身在风浪里也漂摇好似一叶扁舟。

叶行在黄浦江渡轮上锻炼出来的那点耐受力完全不管用，到底还是晕船了。所幸邮轮上给的药够猛，吃下去就睡得香甜如婴儿。

于是，出发之后的第一夜和第二个白天，他都是在舱房里度过的，醒了就点餐进房间，或者躺着跟陆菲聊会儿天。

两人计划靠岸之后玩点什么。陆菲想的是划冲锋舟、潜水观鲸。叶行完全丧失斗志，只考虑冰原徒步或者远远看一眼企鹅之类的养生项目。

再次入夜，风浪更大了，人躺在床上都能抛起来，好似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海盗船。

陆菲在外面到处转了一圈回房间，叶行照旧躺着。她坐到床边看着他，伸手摸摸他的脸。

他其实也没完全睡着，捉住她的手，拉她躺下，掀开被子，把她整个包进去，收紧手臂，搂在怀中。

陆菲觉得这姿势很舒服，又觉得他有点惨，也抱住他，摩挲着他的后背，玩笑说：“今天管家看见我问，为什么一直没看见另一个客人？人家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把你关起来了。”

叶行其实不怎么难受，只是困，闭着眼睛，轻轻地说：“囚禁我吧。”

陆菲轻轻笑了：“怎么听起来还挺带感？”

叶行也笑，说：“我还不知道你？”

陆菲也说：“我还不知道你？明明是你自己想要。”

两人就这么在被子底下闹起来，翻来覆去地，呼吸越来越密。

嘴唇就快贴上嘴唇，陆菲偏又叫了停，拍拍他的脸说：“药是我给你吃的，你不清醒，我成犯罪了。”

叶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带着她一路摸下去，让她自己体会他此刻是不是清醒。

两人一夜在床上痴缠，大约跟外面的风浪同了频，反倒不觉得晕眩。

午夜的某一刻，他忽然忍不住问：“陆菲，我们结婚好不好？”

她说：“好。”

这个问题他想了那么久，意外她竟答得如此干脆，反倒需要跟她确认：“清醒吗？”

她坐在他身上拥抱他，深深地亲吻，好像也在让他自己判断她此刻是不是清醒。

结果就是他不知道，这人满足完就睡着了，睡得真够沉。他却早已经睡够了，就这么看着她睡过去，又等着她醒过来。

其实，那一夜的天一直没有真正黑过。

短暂的暮光忽然而逝，太阳重又升上半空，风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沉寂，天蓝到了极致，飘着纯净的云，海面平静无波，把那些云几乎原封不动地映出来，船航行在海天之间，仿佛飞行。

“陆菲。”他忽然把她叫醒。

她睁开眼，却见他正望向窗外。

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，只见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隐隐出现一道白色的地平线，天光和水光漫过冰面，晕开一层奇异又清透的蓝，是冰原。

南极到了。

陆菲不是头一次来，但再一次看见，却还是觉得震撼。

她从床上起来，套了件睡衣，推开玻璃门，走上露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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