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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（第1页）

这是新游记刊印的第一本，我特意给皇兄留的。

皇兄早已看过无数遍，看还是习惯性再次翻阅起来。

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意。

他几乎能想象出我写下这段时，眼里该是怎样的光亮。

侍立在侧的王公公瞧着皇帝神色，犹豫再三，终是躬身上前半步。

声音压得低：

“陛下既这般惦记长公主殿下，何不……何不与殿下说个明白？”

“二十多年的相知相伴。老奴瞧着，殿下对陛下，也并非全无情谊。若陛下开口，殿下未必不愿留在宫中相伴。”

皇帝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目光却未看向王公公，依旧落在书页那些灵动的字句上。

良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：

“朕此生……并无多大愿望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拂过“元昭”那个小印，如同拂过一场不敢惊扰的梦。

“能看见令怡这样笑，便很好。”

“皇宫，不是什么好地方。它会把活生生的血肉，磨成面目模糊的牌位。”

“朕在这里，便够了。”

他合上书册，将它仔细地放回那叠书的最上方，动作珍重。

“她现在乘着自己的船，看自己想看的风景，写自己想写的字。”

“会为一道点心雀跃，会因一场雨蹙眉，会气得写信来跟朕抱怨某地县令蠢笨，也会洋洋得意地附上新得的游记，等朕的夸奖。”

说到最后，皇上眼里那点深藏的痛楚，终究被更柔软的温度覆盖。

“这样，就很好。”

王公公张了张嘴，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里。

皇上重新提起朱笔，却并未批阅奏章。

而是抽出一张素笺，写下两个字：

“已阅。”

想了想，又添上一行小字：

“蟹黄汤包，给朕捎两笼回来。”

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，已经在徽州了。

汤包是捎不了了。

干脆拿着新完稿的游记，在夹上自己亲手做的宣纸，送了回去。

又絮絮叨叨写了三页纸的废话。

末了，提了一句：

“徽州纸佳，堪载烟云，谨奉数刀，聊抵汤包。”

将信与那几刀宣纸仔细包好。

交给信使。

山水静默，人间熙攘。

皇兄，我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
不是谁的妻，不是谁的附庸。

只是元令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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