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第1页_或咫尺或掊足_王美娜何维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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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2章（第1页）

还有些大陆独有的部分，什么“社会主义法治精神”，什么“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”，以及行政法体系，对他来说几乎完全陌生。

甚至就连把简体字认明白、写明白，都是一个挑战。

他花了差不多半年备考，到最后几个月，已经进入至呈所工作。

学习，加上上班，搞得他几乎连睡觉都省了，难得一次熟睡，梦里都在奋笔疾书。

他当时想，如果不行，就算了。

结果，他过了。

紧接着便开始一年的实习期，也像是一场加长版的考试。

虽然有叶蕴通过A大子弟圈子给他攀上关系，他入职的第一天，委会主席朱律师便来请他吃饭，替他安排好指导律师，跟他讨论以后的每一步应该怎么走。

但那以后的每一步，还是得他自己去走。每天带着他工作的是下面的中年级律师，打交道最多的是跟他一样的新人。

他的背景让他们好奇，引起他们的议论。

他们喜欢问他，为什么放着英国律师不做，香港律师不做，非得跑这儿来当廉价牛马？

但他要是流露出一点与众不同，或者自觉不自觉的优越感，各种标签又会立刻贴上来。

他当时又一次地想，如果不行，就算了。

结果，他还是做下来了。

他既跟其他实习律师一起，做过检索、核对、摘录信息、编制底稿目录之类的简单重复劳动，也凭着自己的英文水平和普通法背景，成了所里涉外案件、国际仲裁的首选小助手。有的是资深律师抢着要他，哪怕他们都觉得他很快就会走，不能真当徒弟培养，但就算当个翻译外加普通法案例检索工具也挺好用。

他就这样过了实习期，拿到A证，何劭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他，给了他南海救援的这个案子。

似乎只是为了帮他一个忙。

叶蕴从中看到的却是机会，得以真正实现自他出生就开始的计划。

她还是像从前一样，试图替他安排好一切，脑子里已经在检索她那个A大子弟的朋友圈，有谁能找到海商法方向的顶级大拿给他做外援。

关系她真的找好了，但联系方式发过去，叶行只是搁置不理。甚至就连她约好的饭局，他也推掉了。

这个案子只能由他自己做，他不要任何外援，也不是任何人的secondchair。

并不是因为骄傲，他只是再一次地想，如果不行，那就算了。

刚好证明他不行，从此永远打消这个念头。他去过自己的日子，哪怕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过。

但哪怕抱着如此消极的想法，他还是尽了全力。

从这个案子一开始，他就完全把自己摆在律师的身份上，从未以曾经那个小孩子的身份，向何劭懿要过任何额外的优待。

何劭懿也是真把他当成律师，从未给他曾经那个小孩子的优待，她找他追案件的进度，跟他谈公司的情况。那可能是嘉达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年，她最根本的诉求就是缓解短期现金流的压力。

她说：“你能做到吗？”

他回答：“我尽力。”

他第一时间开始逐字审阅所有材料，从双方邮件沟通的条款，到海事报告、航海日志、VTS记录、通讯记录、拖轮的工作日志、GPS轨迹，每一张现场照片，每一段视频，所有已发生未发生的费用明细……

他穷尽了所有的法律研究，假设了法庭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，适用传统的“海难救助”还是“合同下的劳务服务”？“护航和待命”与“实际拖拽”相比，风险、成本、消耗资源的差异？调解抑或是诉讼，哪一种更符合船东的利益……

就这样，他走到了这一步。

两人把旧船里外看过一遍，上到驾驶台，叶行开始觉得不舒服，扶着舱壁，低头闭上眼。

其实，踏上舷梯的第一步，他就已经觉得异样，脚下那种微不可查，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的起伏和晃动。

何劭懿倒是觉得新鲜了，笑着问水手：“停在港口也能晕船？”

那个菲律宾水手也笑，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
叶行缓过那一阵，只能说：“没事，已经好了。”

何劭懿说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他回答：“真的。”

但她不信，还是带他下了船，站在码头上，吹着风，望着江面。

叶行脚踩到陆地上，真的感觉好了点，这才开始交待案子的进展，第一次庭审之后，他成功地追加了货主作为第三人，一切从头开始。

何劭懿笑了，恰就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
叶行却一瞬惶惑。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其实不想要，但又都拼尽了全力。这算虚伪吗？他不知道。

何劭懿却已经转开话题，聊起今年公司的情况。跟去年相比，生意稍微好做了一点。行业里的人都在说触底回暖。但要是真的暖起来，新船的订单又会立刻开始飙升。

所谓船东，一个个并不比囤米囤酱油的老太太更高明。好像从来不长记性，遇上经济繁荣，一窝蜂订造新船，可这船造起来起码两三年，等到交付的时候早就变了天，整个行业永远在运力不足和运力过剩之间起起伏伏。

除此之外，还有更多压力。

马士基收了汉堡南美，日本邮船、商船三井、川崎汽船整合成立ONE，行业集中度迅速地拉高，三大联盟开始主导市场。

IMO一轮轮地环保限排规则落地，各种新技术升级推进，处处都等着花钱。

再加上这边打打仗，那里搞搞贸易保护主义，未来注定还有更多的起起伏伏。

何劭懿笑，说：“嘉达也是这样，每次都是快死了，做做CPR又活过来，就等着隔几年再这么死一遍。”

叶行也听笑了。他才刚开始从她这里慢慢搞懂这个行业，已经能看得出来，她的眼界不仅上海代表处这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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