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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表哥才三年级，自己还是个小孩儿，想不出什么有文化的名字。

他挠挠头，说：「就叫彭兰吧。咱们山里兰花多，耐活又香，是好东西。小名也别叫烂烂了，改叫兰兰。」

彭兰。兰兰。

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，觉得这名字真好听。

从那以后，我不再是彭懒搔，我叫彭兰。

开学第一天，舅妈特意跑到学校找老师，让老师以后叫我彭兰，别再用那个脏名字。

可总有使坏的孩子，故意叫我懒搔。

以前我会低头不吭声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
我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「我叫彭兰。你记住了没有？」

那孩子被我的气势唬住，讪讪地走开了。

慢慢地，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名字。

但户口本上，【彭懒搔】三个字还在。

它像一道疤，提醒我来自哪里。

6

我还是一放假就上山采蘑菇找斗米虫，下河捞鱼摸蚬子，攒学费。

表哥有时会带小伙伴来帮忙，边玩边干。

但我不行，我得认真攒钱。

镇上的价格比不上县城。

我长大了，能骑自行车去县城菜市场门口蹲着卖。

我带来的是山里的野货鲜货，量不多，价格实在。

所以销路还可以，每次去基本上会卖空。

也遇到过很凶的大人。

他们说我没交摊位费，不能在这里摆摊。

我就和他们打游击，他们盯着，就摆得远一些。

没人盯，就麻利地钻到靠近菜场的好位置。

但表哥说：「兰兰，不要花太多时间做这些了。你已经是初中生，马上要考高中。你要读了高中才有机会上大学。」

我们乡下学校底子差，要比城里孩子多下几倍的苦功才有机会考上大学。

我有点不敢想，难道我还有机会上大学？

舅妈说：「你要是考得上，我就砸锅卖铁供你上。」

我觉得县城很大，比村里漂亮得多，县城的人看起来也更体面、快活。

我站在县城新华书店门口，看见里面有很多漂亮的书。

但隔着一道窄门，我不敢进去。

表哥说考上大学，去的地方比县城更大更漂亮，兰兰你想不想去？

想去就要收收心，好好读书。

我想过好日子，也想去大城市看看。

但是学费怎么办？

7

舅妈说我傻，让我自己挣学费是吓唬我的。

她就怕我偷懒读书不认真。

外婆说她能编麦秆扇子卖，卖蘑菇、斗米虫的钱都给我存着。

这里没有我的田地，我也不想太早进厂打工。

我只有读书一条路，想明白了就铆足了劲读书。

老师夸我的进步像坐火箭。

有一天放学回家，发现我的柴房变了样。

杂物都搬走了，黄泥墙刷得白白净净，显得宽敞了许多。

一床、一桌、一椅，衣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木箱里。

还多了个旧碗橱。

奇怪，碗橱放我房里做什么？

走近一看，碗橱卸掉了两块门板，变成了书架。

表哥拿来一盏台灯，说是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，配了飞利浦的灯泡，又白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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