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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（第1页）

八十年代的野种

作者：林夕

简介：

我叫彭懒搔。写在户口本上的，我妈亲手填的。村里人叫我这个名字叫了六年，叫得理直气壮。直到我像垃圾一样被扔到外婆家门口。舅妈才骂了一句：「这叫的什么鬼名字！」

第1章

我叫彭懒搔。

写在户口本上的，我妈亲手填的。

村里人叫我这个名字叫了六年，叫得理直气壮。

直到我像垃圾一样被扔到外婆家门口。

舅妈才骂了一句：「这叫的什么鬼名字！」

1

小孩子们追着我扔烂泥，边扔边喊：「懒搔好臭！懒搔是野种！」

烂泥糊住我的头发，钻进我的鼻子眼睛。

我不跑，也不哭。

跑了他们会追，哭了他们笑得更欢。

要是我还手，他们就结伴打我，打完了还骂：「骚货生的东西，滚出村去！」

比起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，烂泥算什么。

回家找救兵是不可能的。妈妈打我比谁都狠，边打边骂：「要不是有你这个小畜牲，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！」

爸爸更不会管，他站在旁边看着，有时还帮腔：「打狠些，最好打死这个拖油瓶。」

奶奶的眼睛看不见我。她煮的鸡蛋，从来没有我的份。

我是这个村里最遭人嫌的小孩，爹不疼娘不爱。

因为妈妈嫁给爸爸的时候大着肚子，我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乡村，野种是最被人看不起的。

妈妈给我起名叫彭懒搔，因为村里人都骂她骚货。

她把这个脏名按在我头上，好像脏水泼出去了，她自己就能干净、快活起来。

我不知道自己是不幸的源头，还是不幸的产物。

2

妈妈和爸爸三天两头打架。

有一回打狠了，妈妈抄起菜刀，一刀削掉爸爸半只耳朵。

血溅了一灶台。

爸爸疯了似的把妈妈按在地上打，打完了吼：「离婚！老子受够了！」

妈妈鼻青脸肿地爬起来：「离就离！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猪窝！」

第二天，他们就去镇上办手续。

村长问：「小孩归谁？」

妈妈说：「孩子姓彭，当然跟她爹。」

爸爸说：「又不是我的种，凭什么我养？」

我站在一边，心里倒没多怕。我想自己吃得少，山上摘野果，田里偷几个土豆番薯，总能活下去。

离婚后，妈妈连夜跟人去了广东，头也没回。

爸爸把我扔到外婆家门口，像扔一袋垃圾。

我拎着两件破衣服站在门口，天快黑了，风冷得刺骨。

外婆叹了口气，把我领进屋。

外婆和舅舅一家住一起。舅舅、舅妈，还有个比我大三岁的表哥。

舅妈当时正在灶台前炒菜，看见我进来，脸沉了沉，锅铲在锅里刮得刺啦响。

家里突然多一张吃饭的嘴，她心里不痛快。

外婆悄悄拉我到一边：

「烂烂，你要懂事。

「吃饭别第一个上桌动筷子，少吃肉少添饭。

「勤快些，衣服自己洗，扫地擦桌子抢着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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