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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（第1页）

她亲手把结束我生命的工具，塞进了我的手里。

“姝儿……娘错了……娘错了啊……”

她嘶声力竭地哭喊着我的名字，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。

她抬起手，不再是打点妹妹行装时的温柔细致，也不是推开我时的厌恶决绝，而是一记又一记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。
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
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响，一声比一声响，一声比一声狠。

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，来惩罚自己。

“是我害了你……是我害了我的姝儿……我不该那么说……我不该σσψ把剪刀给你……”

悔恨与绝望彻底将她淹没，她抱着我早已冰冷的尸体，哭得肝肠寸断，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。

而我只是飘在半空中，冷漠地看着这一场迟来的崩溃。

你看，母亲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再让你失望。

你让我去死。

我死了。

6

妹妹清月入宫的日子，终究是错过了。

我死去的第三天，沈府对外宣称，大小姐沈静姝，因旧疾复发，暴毙而亡。

府里撤下了为妹妹入宫准备的红绸，换上了惨白的缟素。

一场仓促的葬礼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。

我飘在灵堂之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心中平静无波。

父亲沈文远站在最前面，穿着丧服，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同僚。

他挺直了脊背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恸与克制，仿佛失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远房亲戚，而不是他的亲生女儿。

我看见吏部的一位大人拍着他的肩膀，低声安慰：“沈兄节哀，令爱之事……唉，也是天意。”

父亲拱手还礼，声音沙哑：“有劳大人挂心。小女体弱，能撑到今日，已是万幸。”

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谎，只为了保住他那岌岌可危的官声，为了不让“女儿自尽”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把柄。

妹妹清月跪在蒲团上，一身素白，显得格外单薄。

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是肩膀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抽动一下。她没有哭出声，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伤心，还是害怕自己的失态会给这场完美的表演添上败笔。

母亲是这场戏里，演得最辛苦，也最真切的一个。

人前，她由丫鬟搀扶着，面色憔悴，双眼红肿，却强撑着主母的体面，得体地应付着前来慰问的夫人们。她紧紧攥着手帕，指节泛白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，才没有当场崩溃。

可一回到内室，关上房门，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，瘫倒在地。

她从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，抱出我小时候穿过的旧衣。

她把脸深深埋进去，压抑的哭声从衣物堆里闷闷地传出来。

“姝儿……我的姝儿……”

她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东西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我的体温。

悔恨与痛苦将她完全吞噬，这间房，成了她唯一可以卸下假面的地方。

我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
看着父亲为了“面子”强作镇定。

看着母亲在人前人后判若两人。

看着这场以“爱”为名义举办的，滑稽的送别。

他们所谓的保护，所谓的爱，在家族声誉面前，原来如此不堪一击。

我终于明白了。

那座困了我数年的绣楼，从来不是什么为了我好而建的爱巢。

它只是一座囚笼。

一座为了掩盖家丑，为了粉饰太平，为了不让我的“病”污了沈家清誉而精心打造的囚笼。

我的病，我的痛，我的挣扎，从一开始，就不是他们想要治愈的伤口。

而是他们急于掩盖的，耻辱。

7

白日的喧嚣散尽，宾客早已离去。

这间为我而设的灵堂，终于只剩下了我的家人。

夜深了，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吹得白幡晃动，烛火摇曳，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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