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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江若霖很饿，但吃饭是收着吃的，老汉似乎是知道，把锅底的剩饭都铲到了江若霖碗里，江若霖推拒不了，都吃了，吃完了就升碳，打着饱嗝发呆，撑着手坐在台阶上，愣愣的。

远处地平线升起两个人头的时候，江若霖还歪着脑袋放空，眼神涣散，等看清楚三轮车上摇摆的人时，江若霖眼珠子正了，人也坐正了，但仍是一副傻样，扭着脖子跟了一路，等三轮车从门前过去，他人已经站起来了。

江若霖揉揉眼睛，他没看错吧？那人是……秦适？！

第9章“你也真是蠢得可以”

江若霖之后又见过了几次秦适，都是在村小里，举着佳能拍照，拍小孩子，拍支教老师，拍凹凸不平的篮球场，拍单杠上小孩的笑脸，偶尔拗不过小孩，把相机给出去，对着镜头稍微眯眯眼睛。

秦适跟校长关系不错，跟其他的支教老师也偶尔搭话，但他不理江若霖，连个眼神都不给，江若霖都知道，因为他老偷偷瞄秦适。

江若霖猜他是来采风的，学校里素材不多，所以来了几次就不来了，江若霖不敢去找，也不好瞎问，他自己也忙呢。

江若霖之前为了赚钱，偷偷接过雅思辅导，后来被学生认出来就不敢接了，所以说他是有上课经验的，但村里小孩没有任何基础和底子，普通话都学得勉勉强强，学英语就更难了。

也有同事来劝过，不是非要教英语，教点别的，地理什么的，别那么轴，到时候回市里之前交几张照片，汇报随便编就行，要不然课一直上不下去，也是浪费时间。

江若霖没换，这是剧组的要求，导演有导演的考虑，江若霖自己也一直在尝试调动学生学习的兴趣，一直认真备课，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。

学校管饭，江若霖正好解决吃饭问题了，不过住宿问题还是没解决，睡沙发也不是不能睡，就是沙发是摆在天井旁边，晚上四面透风，吹得江若霖都有点感冒了，他也不好意思提意见，毕竟人家愿意收留他已经很好了。

这天晚上，江若霖从学校拿回了两个没吃完的紫薯，放在灶里烤热了，跟老汉一起吃。

这几天他跟老韩熟络了很多。

老韩就是让他借住沙发的老汉，姓韩是江若霖自己发现的，村里老人记不住事，写下来之后就贴在墙上，江若霖发现“韩”这个字出现的频率最高。

虽然老韩不会讲普通话，说话含糊，但江若霖已经能读懂他的意思了，知道他一直在等的人是他的女儿，女儿在二十年前就离开家了，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回来过。

有家不回，可能是回不了吧，江若霖比较悲观，也不愿意说透，见老韩提起女儿两颊有些红，就顺势问起女儿的模样来，想着之后自己回去了，帮发发寻人启事什么的。

老韩拄着拐杖进到屋里，老半天翻出来一张薄薄的纸，还是黑白的，江若霖接过来看都怕碎了。

一看，江若霖没忍住要笑，太没礼貌了！不能笑，他硬着头皮解释道：“你女儿好漂亮啊！”

老韩听了特别高兴，竖起大拇指点了两下。

这会江若霖拿照片没那么小心翼翼了，这照片要是真碰碎了，他出去找个打印室能打好几百张不带重复的。

这哪是老韩的女儿啊，这照片上分明就是当年一位红极一时的女明星，这照片上的头像还是椭圆形的，看起来像是从老式手持镜背后拆下来的垫纸。

这事闹的，连带着江若霖都觉得老韩眼熟了，好像哪个演员。

可看着老韩专注的模样，江若霖渐渐笑不出来了，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拿来骗他的，还是他自己在骗自己，无论是哪一种，都并不好笑。

江若霖不知道他等了多久，独自坐在门口的背影像是早已经习惯了等待，江若霖默了一会，问他：“如果一直等不到，怎么办呢？”

老韩摇摇头，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口袋，用拐杖指指外面，江若霖跟过去，顺着他指的方向，在老韩平时坐的地方附近蹲了下来，到这时，他才发现老韩坐的地方比其他的地方要光滑。

江若霖得到答案了，他会一直等的，一直等下去，他坚信一定会有结果。

该怎么告诉他真相？江若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觉得难以启齿起来，他真的要做这个坏人吗？照片上的女明星，或许江若霖比老韩还要更熟悉一点，或许所有人都知道真相，但是没有人愿意开口打破他的幻想，那自己真的有资格去做这个恶人吗？

江若霖歪了脑袋，看向老汉，却是一愣，只见老韩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手心，在幽暗的烛灯中，他的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慈爱温暖，连脸上笑出来的皱纹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。

在那一瞬间，江若霖觉得不清醒的，好像是自己了。

他蹲在地上，凑近老韩，跟着去看那张照片，他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口：“你的女儿，是个很好的人吧？”

老韩并没有回答，但他眼尾深深的皱纹已经回答了江若霖。她是一个很好的人，老韩等得并不辛苦。

山里入了夜就是黑漆漆的一片，努力睁眼也只能模糊看到一团团树冠的形，那点再见的希望就像天上微不足道的一点星光。

江若霖在此刻希望，有那么一点渺小的星光，是为老韩而闪烁。

而下一刻，随着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江若霖眼前的数颗星星齐齐闪烁，哦不是，是江若霖被吓得一缩脖子，眼睛闪了一下。

他迟钝地看向老韩，并在老韩惊恐的目光中渐渐害怕起来，就在刚才，他们脚踩的大地突然震颤，这足叫他们大脑空白，双腿发麻，跑都跑不动，接着，一阵烟尘滚滚而过，让他们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刺耳的动静把周边住的人都吸引了过来，几束手电晃来晃去，江若霖探头到处看，借助汇聚起来的光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原先安排他住的房子塌了。

“死人没？”

“这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。”

“哎，不是，我看城里来的老师，有个住进去了……”

“死人了……死人了！”

江若霖要很吃力才能听清楚这里的话，所以等他反应过来，试图阻止消息传开的时候，村长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了。

出了人命，在偏僻的山村里也是相当可怕的，何况出事的还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，江若霖看见村长来的时候征用了村里唯一一辆三轮车，村长从三轮车下来的时候还丢了一只鞋。

村民们看见他着急忙慌地来，笑着指了指江若霖站的地方，江若霖也表示自己逃过了一劫，他语气还挺轻松，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。

他也就是刚开始在屋里站了一会，后来就是都住在老韩家里了，早忘了这破屋了，加上房子塌的时候他离得也远，所以并没有什么逃过一劫的实感。

他还笑呢：“还好我没住里面，里面的床板被窝睡塌了，要赔吗？”

江若霖想让气氛和缓一些，不那么紧张，一直是笑着跟人说话的，但他的目光扫过人群，触及到了一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。

江若霖有些难以置信地揉揉了眼睛，在光线很差的地方，他怀疑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，可是人群中的身影并没有消失，秦适就站在那里，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，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，借助微弱的灯光，江若霖看到了他线条凌厉的下颌，深深起伏的胸膛，他的脖颈间全是热汗。

江若霖太迟钝了，好像是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一样，他的心脏剧烈地蹦跳起来。

秦适怎么来的？江若霖蜷起手指，看向了他身后倒地的单车，链条松垮地垂在地上，来的时候很慌张吗？以致于发热的不止是脚踏板，他的目光也很炽热，太黑了，江若霖难以辨认那是憎恨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走上去，根本没想过自己该说些什么，可是秦适看到他的举动后突然换了个方向走开。

“秦适——”

秦适没听见似的，拦在了村长面前，“我想你该给剧组一个解释。”

“我之前查过政府文件，经过实地考察，云脚乡具备接纳支教老师的条件，现在你怎么解释把人安排进了危房？”

“这、这个不是——”村长显然是没想到有人发难，他普通话又不好，迟疑了两秒，立刻被秦适抢走了话头。

只见秦适眉头紧皱，冷冷地说：“虽然剧组对接时给每个人都上了保险，但也给足了经费，我想你应该出具一份资金使用说明，还有今天这件事，你最好给剧组一个交代。”

秦适太咄咄逼人了，村民听不太懂普通话，但被秦适的气势煞住，见他为难村长，都愤愤起来，江若霖很怕局面难以控制，他上去拦了一下秦适，解释道：“我没住进去，我住进老韩家里了！”

谁想秦适把他拽到一边，“你闭嘴，你的事待会再说。”

秦适重新看向村长：“给不出合理的解释，我只能让剧组走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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