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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染浑身一颤。沈孤鸿的气息裹挟着泽兰香将她包围,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一滴汗顺着她脖颈滑入衣领,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人胸膛传来的温度,烫得她后背发麻。
"求...求殿下..."她声音细如蚊蚋,带着压抑的哭腔。眼眶里的泪水要落不落,在长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沈孤鸿眸色骤深。他夺过那块脏兮兮的抹布,力道大得几乎擦伤白染的指尖:"滚下去。"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白染慌忙从凳上下来,却因腿软直接跌坐在地。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沈孤鸿背对着她,手臂肌肉绷紧,三两下就擦完了她半天都够不到的地方。他的动作又快又狠,像是在发泄什么,可指尖碰到书脊时却又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。
"明日未时。"他将抹布狠狠掷进铜盆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袍的下摆,在昂贵的云纹缎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。他盯着那片水渍,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心软,"来给本宫磨墨。"
白染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膝盖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她咬紧下唇,发现双腿已经脱力到不听使唤。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随着她艰难行礼的动作轻轻晃动:"臣...遵命。"
退出书房时,她的背影单薄得像张被揉皱的宣纸,随时都可能被穿堂风吹散。沈孤鸿站在窗前,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棂,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那一瘸一拐的身影。直到那抹素色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暮色里,他才惊觉手中的《贞观政要》已经被攥得卷了边,书脊处的金线都崩开了几缕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最后一缕夕阳透过雕花窗格,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孤鸿鬼使神差地走到白染方才跌倒的地方,缓缓蹲下身。指尖抚过青砖上未干的水痕时,他突然分不清这究竟是盆里溅出的清水,还是那个小质子疼出的眼泪。指腹下的砖石还残留着些许温度,让他想起白屿手腕内侧那片细腻的肌肤。
"没出息。"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语,却在下人提着水桶进来时骤然暴怒,"谁准你们擦这块地的?"一方端砚被扫落在地,墨汁溅在跪地求饶的太监脸上,"都给本宫滚出去!"
夜半时分,东宫书房依然亮着灯。值守的太监透过纱窗,看见太子殿下赤着脚站在书架前,正用一方素白绢帕亲自擦拭最高层的那排《永乐大典》。殿下擦得很慢,月光透过窗纱,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,也照见他唇角那抹自嘲的苦笑。
当晚江汜回来时,看见白染红肿的手指,脸色瞬间阴沉如墨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案前,一把抓起白染的手腕,指腹触到那些细小的伤口时,瞳孔猛地收缩。
"他又为难你了?"江汜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白染开裂的指甲边缘,指尖沾上一点殷红的血珠。
江汜盯着她看了许久转身往外走。白染慌忙拉住他:"别去!"她声音发抖,指甲因为用力又渗出血丝,在江汜月白色的衣袖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。
江汜身形一顿,缓缓转回身。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怒火。他看见白染眼中强忍的泪光,像碎了的琉璃,在烛光下闪烁。
"不过是做些杂务罢了..."白染松开手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,"我还要在这里待好几年,难道每次都要你去拼命吗?"
"三年零四个月..."她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,声音轻得像叹息,"父王答应过我,只要再忍三年零四个月,就接我回去。"一滴泪砸在红肿的指节上,"比起白国那些在边境打仗的将士,这点苦算什么?"
江汜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抓起案上的青瓷茶壶,狠狠砸向墙壁。"砰"的一声巨响,瓷片四溅,滚烫的茶水在墙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,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"三年零四个月..."他声音嘶哑得可怕,"你知道这东宫是什么地方?沈孤鸿又是什么人?你以为他为什么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刁难你?"他冷笑一声,眼中寒光凛冽,"他在试探,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!"
窗外雷声轰鸣,暴雨倾盆而下。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,像极了白染此刻慌乱的心跳。她看着江汜暴怒的样子,"那又怎样?"她突然抬头,眼中闪着倔强的光,"江汜,我们是谁?我们是质子!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!"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变成呢喃,"能活着就不错了...哪里还敢奢求不受委屈..."
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江汜瞬间苍白的脸。他伸手抚上白染的脸颊,指尖沾到温热的泪水。那些泪水分明是滚烫的,却灼得他指尖发疼。
"白染,"他的声音柔和下来,带着说不出的痛惜,"你可是白国的永宁公主啊..."
这个久违的称呼让白染浑身一颤。永宁永宁,父王给她取这个封号时,是希望她永远安宁。
"在这里...没有永宁公主..."她哽咽着说,眼泪终于决堤,"只有...只有任人宰割的白屿..."她的肩膀剧烈抖动,像风中残叶。
江汜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多想将眼前这个颤抖的身影拥入怀中,用体温温暖她冰冷的指尖,替她挡去所有风雨。可最终,他只是缓缓收回了手,在身侧紧握成拳。
"我会护着你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是立下某种誓言,"只要我还在一天,就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些。"
窗外的雨势渐猛,豆大的雨滴砸在窗纸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江汜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披风,轻轻搭在白染肩上。他的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碰到她手上的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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