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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思忖着送嫁途中逃亡的一些细节,沈姮直到三更天才睡着。
不过晚上父亲曾悄声告诉她,之前送出去活动的银两有了回音儿,间人搭上了英国公的关系,英国公已答应借着万寿节进宫之机,为她说说情,看看此事能否有转圜。
若说当今前朝后宫有谁能劝得皇上改变主意,除了一个宸南王,便只有钟贵妃了。而英国公恰恰是钟贵妃的父亲。
是以这条路,大抵是和亲之前的唯一生机和变数。若当真能说动圣上收回旨意,也免了她九死一生亡命天涯。
最终带着这一丝期冀,她慢慢睡去。
清晨几声寒鸟啁啾,翠影将床前的帐幔撩起,一道天光泻到沈姮的额面上,薄薄的眼皮阻不住那光亮,她恹恹的撇了撇嘴,扲着被子直接盖到了自己脸上,继续蒙头大睡。
见她没有要起的意思,翠影忙又将帐子落下,打算叫她再睡半个时辰。
此时院外传来哜哜嘈嘈的动静,半睡半醒的沈姮彻底睡不下去了,拢着眉心坐了起来。
翠影勾头往窗外看了两眼,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何事,回头就见自家姑娘眼尚未睁开脑袋已探出帐外。
微乱的墨发,慵懒的神色,红扑扑的脸颊……上天待美人总是格外偏心,这些搁到旁人身上是懈怠,可搁到沈姮这儿就成了一番别样的风情。
翠影恍惚了一瞬,便即问道:“姑娘,可是吵着您了?我这就出去说说她们。”
正忿忿提步,沈姮倏忽将她唤住:“罢了,什么时辰了?”
她声音微哑,也没什么力气,眼皮儿虽睁开了一些,长长的睫羽却似两把小扇子垂耷着,掩住眸光。
“辰时正牌了。”
时辰倒是真不早了,不过翠影早就习惯了无底线的纵着自家姑娘,这种事上从不规劝,反宽慰道:“现下又不必去老太君那儿晨昏定省,姑娘若是睡不够,就再歇上一会儿。”
说话间外头动静愈发闹得大了起来,甚至夹着几声抽抽搭搭的哭腔。
苏嬷嬷进屋,翠影正好问:“嬷嬷可知外头是什么人在吵闹?”
苏嬷嬷皱眉摇摇头,刚刚也正是因着听到外头动静,这才赶紧过来沈姮这边瞧瞧。
经这一番扰动,沈姮的困意也全无了,不禁有些好奇:“翠影,你去看看吧。”
“是。”
离开不多时翠影便一溜急步回了屋,双眼圆睁,脸色煞白:“姑娘,是东院儿的小郎君在外头杀人了!”
“沈兆?”
翠影捣蒜一般重重的点头,这下沈姮和苏嬷嬷不免双双愣住。
屋内默了片晌,沈姮才不敢置信的问:“他不是被父亲赶去庄子上反醒了?照理说应当有人看着他才对……”
话到这儿,她迟钝的意识到什么,“难道是杀了看管他的人?”
就见翠影拼命摇头,“听说他是昨日逃回的长安,不敢回伯府便宿在了艺馆,与人争风吃醋又不识个儿挨了几拳头,恼急了便直接捅了对方刀子!”
沈兆会私自逃出庄子并不令沈姮意外,宿到艺馆也是他惯常所为,别看年岁小,早早就与一帮京城纨绔混迹在一起,不学无术也不是一两日了,可他杀人,这委实太令沈姮震惊。
既是同一扇门里的事,总不能完全不闻不问,沈姮趿上鞋子简单梳妆过,便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她进门时见父亲就如常坐在书案后,只是手中没握书卷,而是将头疲惫的耷下,以手撑额。窗幔也都落下,外头天光大白,屋内却有些昏暗。
“父亲,沈兆真……杀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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